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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老子写传记有多难?

2018-08-13 04:33

  原标题:给老子写传记有多难? 视觉中国 供图 为何老子如此神秘? 老子的书大家或多或少都读过,但老子

  老子的书大家或多或少都读过,但老子何许人也,却鲜有人知。有一件事很奇特,从老子出生的年代至今已超过2500年,其间其作品翻印无数,20世纪80年代,仅据联合国教科文组织统计,在世界文化名著中,译成外国文字出版发行量最大的是《圣经》,其次就是老子的《道德经》。但这样一位海内外家喻户晓的道家始祖却鲜少人知道他的生平故事,更少有人为他专门作传。连史学家司马迁对他的记录也并不详细。今人对于老子的所知大多来自于司马迁的《史记·老子列传》。到了文化繁荣的今天,写过老子生平的仅秦新成、刘升元等有数的几位。虽有大量相关学术研究文章存世,但文学性的传记却很少见。

  我们对于老子和他的学说观点比他本人要亲切得多,如朴素辩证法观点“祸兮福之所倚,福兮祸之所伏”,又或关于道的理念“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再或被常用做成语使用的“千里之行,始于足下”。这些都出自《道德经》,但《道德经》更多的是让人捉摸不透的内容,比如它的精髓之一“上善若水”,仅仅四个字就有多种解读。盖因《道德经》成书久远,老子用语特殊,佶屈聱牙,简约的表达方式以及具有象征性、多义性、抽象性和模糊性的语言,读起来扑朔迷离、百思不得其解,连司马迁也慨叹“著作辞称微妙难识”。

  老子的形象一直是神秘的,他被古人称为“太上老君”,奉为仙人,久而久之他的形象就被神仙化了。甚至连他活了多少岁都没有确切记载,一说他活了一百零一岁,“老聃长寿,一百零一岁仙逝,邻里皆来吊唁”,也有说“百有六十余岁,或言二百余岁”。对于老子为人的那一面,我们仅知道他本名李耳,字聃,出生于周朝春秋时期陈国苦县,做过周朝守藏室之史,就是管理图书的史官,相当于今天的国家图书馆馆长;孔子曾多次向他问礼、求道,与他有过多次谈话;对于老子,知识界不仅对他所知甚少,甚至还有不少争议,连他的出生地都好几种说法。

  再者,一提到老子,不少人脑海中浮现的是一个白须清瘦老者,博学智慧,清心寡欲。有传说老子生下来就是个“老小孩”,所以大众对于老子的少年和青年时期的形象,他在爱情中、与心上人相处时的样子,恐怕难以想象。关于他的生平故事,至多几千字就能尽述,若是用数十万字为他做传,又能写些什么呢?这样一个虚无缥缈的形象,该如何落笔呢?

  “这种桑间濮上的欢乐,是青年男女的情人节。我参与了一两次,很是兴奋,甚至有着不能跟从它的羞怯不安,我希望我配得上这样的欢乐和节日。”

  “在这样的玩乐、打闹和心思走神中,我和一个安静的女子对上眼了。嗯,那眼神是怎样深邃啊,像远山一样,像深潭一样,像百花盛开,像白云无心。”

  这是一个古代青年第一次见到心爱姑娘时的惊喜与忐忑的心情,但你很难想到这个“我”就是老子。以上两段选自余世存《老子传》的第八章《钟情怀春》。为老子写传本身就很难了,还用第一人称的视角,怪不得余世存的朋友们听说他的创作后用两个字评价——大胆。

  余世存写老子有这么几个机缘。他与老子都是“楚国”人,算同乡,老子对他来说有某种亲切感和宿命感。读大学的时候他手抄过《道德经》,为他之后写《老子传》埋下了一颗楔子。此后有几年时间,余世存在云南大理生活,有一次去到贵州一个朋友家玩,看到一本书名叫《悉达多》,是诺贝尔文学奖得主、德国作家、哲学家黑塞创作的佛教创始人释迦牟尼的传记,又被称为《流浪者之歌》。这样一本薄薄的册子却打动了余世存,同样是在资料极少的情况下写传记,同样是为传说的圣人写传记,《悉达多》独特的写法让余世存找到了感觉。很多人惊讶于《老子传》的创作速度,余世存在浙江临安县用了半年的时间几乎平均以一天两章的速度写出了初稿。完成后的余世存觉得这是“人生的大成绩,就像一个大企业家挣到十亿的大项目一样”。

  去年修订的时候,他一度以为已经修订不下去了,最后还是增加了接近四分之一的篇幅,让《老子传》又变成一本新书。余世存经历了中年丧乱,在穷窘孤绝的状态里,回到自己的文明源头。写《老子传》,他知道只有能够面对自己的人才有解救之道,希望《老子传》能够救赎自己,也能够给更多人的困惑提供解答。

  这样一部传记,自然从出版后就伴随着争议,其最多的是其写法。北京大学中文系出身的余世存用小说、散文、学术论文等相结合的形式“混搭”起来写的传记。《老子传》体裁很“分裂”,写法很特别。全书以第一人称、第三人称混合形式叙述中国先哲的人生心路、还原历史。将老子的一生串连成一个完整的人生历程,关于老子与孔子、苌弘、常枞、秦佚、杨朱、周王室的关系,作者都交代得合理而平常,从语言、习俗、礼乐、天下变迁等方面部分还原了先秦的历史。通过讲述老子的爱情、友谊、教育、仕途人生等,拳拳体会他和大道的关系,世人和大道的关系,探寻《道德经》思想的起源。当女生读第一人称所写的内容时,也许是会被带入老子的心境,也许还停留在旁观者的角色,但当男生读起时会自然地进入第一人称之境,体会老子的内心独白。

  有趣的是,余世存以一比一的笔墨将第一和第三人称交互混用,跳进跳出。如爱人死去一段,他用第一人称叙述老子的心情:“哭泣无声,泪水涟涟。我就像看到玉姬的哭泣,确实是在滴血。有时候觉得这就是命,因为从一开始我就有亏欠于妻子……妻子走了,我像是失去了爱的能力……”用“我”代入老子丧妻的悲痛。因为玉姬美貌,在老子外出时被人抢走,玉姬为了保守贞洁投井而死,余世存转而又以旁观者的解读冷静分析:“老子在爱人横死的事件中,对人们的争斗有一种透骨的悲哀。人们什么时候学会争抢了?为什么一定要以抢的方式来满足自己?即使抢也是我们的本能,我们不是应该看护好本能吗?”在老子对待玉姬刚烈寻死的行为上,也写出了某些现代性的哲思:对于女性来说,到底是生命重要还是贞洁重要,面对凌辱是否应优先保全性命:“老子甚至对玉姬的决绝方式也有所怀疑”,“要是玉姬忍辱一时,说不定事情还有好转的机会,说不定夫妻二人还有重逢的机会。”这样的观点在今天无疑是有探讨意义的。

  其二是传记中所表达的观点。老子和《道德经》之所以“虚”,就是因为其意多解,与《论语》等春秋战国时期的诸子百家理论相比,晦涩难懂又语焉不详。一千个人眼中有一千个哈姆雷特,那么一亿个人读《道德经》恐怕会有一亿种诠释。余世存曾提到老子在西方文化中的影响力,他在《我为什么要写〈老子传〉》一文中讲了这样一个故事:据说老子的《道德经》的西文译本有200多种,在西方的传播非我们所能想象。大数学家陈省身先生在一篇文章中说,他当年进爱因斯坦的书房,看到爱因斯坦的书不算多,却有德文版《道德经》。时隔半个世纪,陈先生还记得那一情景。他的结论是,尽管众多伟人名人都读过老子,但“从黑格尔、尼采、托尔斯泰到爱因斯坦、海德格尔,都未必读懂了老子”。

  谁读懂了,谁没有读懂,这本身就很难界定,余世存提出了他对于老子的解读。任继愈先生认为,《道德经》是写给弱者的哲学慰藉,但也有很多人认为,这是老子写给掌权者、君王和政治家的一部经典。有人说“半部论语治天下”,也有人说,四分之一部《道德经》就可以治天下。老子所著的《道德经》究竟是写给弱者的“心灵鸡汤”,还是治国、修身的天之大道?

  再以老子的爱情举例,有说老子是清心寡欲的代表,不言感情,老子把自己的愿望告诉了朋友,流传开来,“终生不再娶妻”变成了“圣人不婚”。余世存却认为老子是因为失去爱人后过于悲伤,并不是天生情感淡漠:“老子三绝、无为的学说流传开后,人们也就添油加醋地说,老子是弃绝实在具体的爱情,圣人不婚,老子爱的是自己的爱情。”余世存笔下,老子因为痛失爱人而度过了自己的青春期,从而让老子能够看清一些道理,变得通达透彻,比如“天地有数,人生无常,一切变动不居”。这些丧乱让他回归天地,在他的哲学生命中有着转折性的意义。

  在余世存的描述中,我们能看到一个经历挣扎,甚至自相矛盾的老子。“老子既迟暮又青春,既女性又男人。老子刚强,老子温润,老子理智,老子敏感。”余世存的老子或是一家之言,但可以看到老子最接近普通人的那一面。

  余世存在写作中还着重挖掘老子的当代意义。一次,余世存在家乡随州的新华书店附近遇到一年轻人,他进店买了一本《道德经》送给年轻人。年轻人翻翻表示谢谢,又真诚地说,他们这个层次的人,看这类书看一辈子也没有用啊。“他满脑子想的都是如何推销好产品,以便让自己的中午饭吃得开心一些,自己的一天过得高兴一些,他完全跟大道、跟语言文字的能量绝缘。”或许时间倒退千年,老子本人面对“有用吗”的疑问也会尴尬不已。

  一方面,我们认为《道德经》是弱者逃避现实、自我安慰的良药,另一方面,也有人认为只有精英才需要去看《道德经》,普通百姓看是没有丝毫用处的,还有人认为这是修身养性的理论,不适合积极进取的年轻人。余世存看来,这些都是对老子的误解。虽然老子对现实社会的态度不如孔子那么积极,但从这方面一步步去拼凑老子的社会态度是不合适的。《道德经》主张的低欲望状态,实际跟现代中国年轻人生活方式不乏相似之处,找到这些共通点,我们就能共情地去理解老子这个人。